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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词人辛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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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辛弃疾的生平
爱国词人辛弃疾和陆游的同时出现,标志着南宋文学爱国主义的主流在诗词创作方面所达到的新的高度。
辛弃疾(1140—1207),字幼安,出生在金国建立初期的济南,北方人民的灾难在他童年生活中就留下深刻的印记。绍兴三十一年(1161),金主完颜亮南下侵宋,济南农民耿京聚众二十多万起义,青年的辛弃疾也组织了二千多人参加,并在军中掌书记。完颜亮南侵失败后,辛弃疾劝耿京和南宋王朝联系,在军事上配合行动,进一步反击敌人,并代表起义军到建康去见宋高宗。在他从南宋北归时,叛徒张安国已谋害了耿京,并劫持了部分起义军投降金人。辛弃疾得到这消息,和部下五十人驰骑直入张安国五万人的大营,缚张安国置马上,当场又号召了上万的士兵反正,长驱渡淮,奔向南宋。
辛弃疾南归的第二年,张浚出兵北伐,败于符离,南宋王朝又倾向对金和议。辛弃疾这时不顾自身官职的低微,写成《美芹十论》献给宋孝宗。论文前三篇详细分析了北方人民对女真统治者的怨恨,以及女真统治集团内部的尖锐矛盾。后七篇就南宋方面应如何充实国力,积极准备,及时完成统一中国的事业等,也都提出一些具体的规划。后来虞允文作宰相,他又写了《九议》献给他。《九议》除包括《美芹十论》里一些重要论点外,更根据刘邦、项羽率吴楚子弟北上灭秦的史实,驳斥存在于士大夫间的“吴楚之脆弱不足以争衡于中原”的谬论。他一面认为“胜败兵家之常事”,不能因一次的失败而丧失胜利的信心,用以驳斥那些借口符离之败“欲终世而讳兵”的妥协投降派;一面又认为“欲速则不达”,要求国家作长期的准备,而反对那些轻举妄动,“欲明日而亟斗”的速战派。辛弃疾这些意见虽没有为南宋王朝所采纳,仍可以看出他对形势认识的清楚和对统一祖国事业的关心。这和他词里所表现的爱国主义精神是息息相通的。
辛弃疾南归之后不久,宋金对峙的局面渐趋稳定,主张对金妥协投降的一派长期在南宋王朝当权。他们任用辛弃疾作地方官,只是利用他在政治和军事上的才能,应付地方事变,镇压农民起义,便利他们肆无忌惮地剥削人民。可是辛弃疾是带了北中国人民要求恢复的愿望南归的,为了准备力量,统一祖国,在他任地方官时必然要排击豪强,淘汰贪吏,和南宋王朝的一些特权人物发生矛盾。他在《论盗贼札子》里说自己“孤危一身”,“年来不为众人所容,恐言未脱口,而祸不旋踵”。辛弃疾的远大政治抱负,他不与投降派妥协的政治态度,以及他在南宋统治集团里的孤危地位,使他在政治上屡受打击,也使他在这时期写的词里交织着种种复杂矛盾的心情,形成辛词所特有的豪壮而苍凉、雄奇而沉郁的风格。
淳熙八年(1181),辛弃疾因言官弹劾落职,退居江西上饶的带湖,并取“人生在勤,当以力田为先”的意义,自号稼轩(见《宋史·辛弃疾传》)。这时他爱庄子的文章与陶渊明的诗,在政治上流露了厌倦的心情;但由于他一直期望把一生贡献给统一祖国的事业,表面上他好象这着一种悠闲自得的生活,内心还是愤愤不平的。到宋宁宗嘉泰、开禧年间(1201—1207),韩托胄当权。那时崛起于斡难河流域的蒙古部族已给金国后方以重大的威胁,韩托胄想乘机对金用兵来提高自己的威望,起用一些主张抗金的人,辛弃疾又一度出任浙东安抚使、镇江知府等官。
辛弃疾在镇江时,一面派遣人到金国侦察形势虚实,一面准备招募沿边士兵来训练。这时离他渡江南归已四十三年了,当他北望扬州,想起历史上的英雄人物,也想起自己青年时期的战斗生活时,写下了一首生气勃勃的〈永遇乐〉词。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可是在辛弃疾一切设施刚刚开始时,韩托胄就轻易把他罢免了。开禧二年(1206),在韩托胄的主持下,南宋出兵北伐,结果大败。韩托胄用兵失败的种种因素,辛弃疾本已见到,而且提出了有效的对策,由于韩托胄没有重视他的意见而至于失败。可是在失败之后,辛弃疾也受到南宋统治集团里一些飞语流言的中伤,以为是他煽动韩托胄出兵的,这对他不能不是一个重大的刺激。就在韩托胄失败的第二年,辛弃疾终于怀抱着他那始终不能实现的政治抱负与世长辞了。

第二节 辛词的思想内容
和苏轼、陆游不同,辛弃疾在文艺创作上是以词作为主要表现形式的。他的《稼轩词》存词六百多首,不但在数量上超过他前辈和同时的作家,在思想内容与艺术成就上也是丰富多姿、别开生面的。
在死气沉沉的偏安局面之下,南宋统治集团对国家人民的命运已麻木到不知痛痒的地步,辛弃疾在词里独独羡慕那些凛然有生气的人物,并以“元龙豪气”、“刘郎才气”自比。他早年在《美芹十论》里说:“符离之师确有生气。”晚年在〈永遇乐〉词里称赞刘裕的出师北伐是“气吞万里如虎”。这些战役的后果虽有不同,但都是要求主动打击敌人,恢复祖国的统一的。这是辛弃疾最大的政治抱负,也是辛词的主要思想内容。从这种政治抱负出发,他经常要求投身于当前最尖锐的斗争,“试手补天裂”,“西北洗胡沙”。辛词里这种爱国思想与战斗精神,同陆游诗的思想内容基本是一致的;但由于他有过一段参加农民起义的经历和南归后政治地位的孤危,表现上有时更深沉一些。
辛词的爱国思想与战斗精神首先表现在他对被分裂的北方的怀念和对抗金斗争的赞扬上。他词里不但经常出现“西北有神州”、“西北是长安”等句子,还强烈表现他不能忍受南北分裂的局面。他送杜叔高的〈贺新郎〉词说:“起望衣冠神州路,白日销残战骨,叹夷甫诸人清绝。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南共北,正分裂。”比较突出地表现这种思想。他青年时期曾直接参加北方人民的抗金斗争,后来在词里还经常想起这种“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语以寄》),“燕兵夜足银胡录,汉箭朝飞金仆姑”(〈鹧鸪天〉《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的战斗生活。而且每每以“整顿乾坤”的豪情壮志鼓励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如韩元吉、陈亮等。在历史人物方面,他称赞为中国开创长期统一局面的“西都人物”,鄙薄苟安江左的“王谢诸郎”;赞扬廉颇、李广、邓禹、马援等为国立功的英雄,鄙薄因人成事的李蔡,清淡误国的王衍,同样是这种思想、精神的表现。
其次表现在他对南宋苟安局面的强烈反感上。他讥讽南宋小朝廷是“剩水残山无态度”(〈贺新郎〉《陈同甫自东阳来过余,……》),是“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摸鱼儿〉《淳熙已亥,自湖北漕移湖南……》)。讽刺那些小朝廷里人物是“江左沉酣求名者”(〈贺新郎〉《邑中园亭,仆皆为赋此词……》),是“学人言语得人怜”的秦吉了(〈千年调〉《蔗庵小阁名曰卮言,作此词以嘲之》)。甚至还骂他们为瑟缩在一堆的冻芋与寒瓜(注:〈念奴娇〉《赵晋臣敷文十月望生日,自赋词,属余和韵》:“世上儿曹多蓄缩,冻芋旁堆秋瓞。”),比他们为透过一线壁缝所看到的在阳光里飞舞的灰尘(注:〈南歌子〉《独坐蔗庵》:“细看斜日隙中尘,始觉人间何处不纷纷。”)。这不但揭露南宋统治集团的腐朽本质,对历史上一切没落的统治阶级说,都有它的典型意义。他在隐居带湖、瓢泉时热爱陶渊明的诗,但他并不象一些封建文人那样称许他为司马氏一姓守节,而特别看重他和当时没落王朝士大夫不合作的倔强性格。他的〈水调歌头〉《九日游云洞》词:“今日复何日,黄菊为谁开?渊明漫爱重九,胸次正崔巍。”他的〈贺新郎〉《题傅岩叟悠然阁》词:“晚岁凄其无诸葛,惟有黄花入手,更风雨东篱依旧。陡顿南山高如许,是先生拄杖归来后。”这是陶渊明“性刚才拙,与物多忤”(《与子俨等疏》)这一面性格的夸张,同时更好地显现了作者的精神面貌。
第三表现在他志业、才能上的自负和怀才不遇、有志无成的不平上。辛弃疾是在对敌斗争中锻炼出来的人物,他自写青年时的气概是“横槊气凭陵”(〈念奴娇〉《双陆,和陈仁和韵》),是“横空直把曹吞刘攫”(〈贺新郎〉《韩仲止判院山中见访》)。他晚年写的〈生查子〉《题京口郡治尘表亭》词更羡慕夏禹的“悠悠万世功,兀兀当年苦”。可是由于他的志业、才能在南归后一直不能实现和发挥,这就不能不在词里表现他的愤慨和不平。他和汤朝美的两首〈水调歌头〉词:“笑吾庐,门掩草,径封苔。未应两手无用,要把蟹螯杯。”“短灯檠,长剑铗,欲生苔。雕弓挂壁无用,照影落清杯。”正是这种思想感情的表现。而象“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鹧鸪天〉《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鹧鸪天〉《鹅湖归,病起作》)等词句,虽然对现实政治流露了消极情绪,依然含蕴着作者满腹的牢骚,反映封建社会一些有志之士在饱受打击后的精神状态。
上面说的种种思想感情,交织在辛弃疾的作品里。它表现了我国封建社会一些要求振作有为而受到挫折的人的共同感受,同时形成他在词史上的杰出地位。辛弃疾的思想感情在当时统治集团里既不容易得到理解,在面对祖国雄伟的江山和历史上英雄人物时,就不能不激发他的豪情壮志。因此他的登临怀古之作特别擅长,下面两首〈水龙吟〉可见他这方面成就的一斑。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干拍篇,无人会、登临意。休说鲈鱼堪会,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温英雄泪?
——〈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凭阑却怕,风雷怒,鱼龙惨。峡束苍江对起,过危楼、欲飞还敛。元龙老矣,不妨高卧、冰壶凉簟。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问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阳缆。
——〈水龙吟〉《过南剑双溪楼》
前首抒发他的抗金壮志无人理解,不堪大好年华,在国势风雨飘摇中虚度的悲愤心情;同时抨击那些一味“求田问舍”,对国事漠不关心的人物。后首借用雷焕的宝剑在双溪落水化龙,光射斗牛的传说,表现他要求统一祖国的壮志;又借用温峤在牛渚燃犀下照,看见水底怪物的传说,表现他对那些在黑暗中活动的人物的顾虑。这些神奇传说的灵活运用,赋予全词以积极浪漫主义的色彩。理想与现实的尖锐矛盾,又形成全词悲壮的基调。作品里的消极情绪同样存在,“元龙老矣,不妨高卧”,就是这种情绪的流露。
辛弃疾在上饶、铅山隐居时期还写了不少流连诗酒、啸傲溪山,表示与世相忘的作品。〈沁园春〉《带湖新居将成》说:“意倦须还,身闲贵早,岂为莆羹鲈会哉!秋江上,看惊弦雁避,骇浪船回。”发泄了他对现实不满的牢骚,也流露了他逃避现实的倾向。其中还有部分描写农村景物和农民生活的小词,颇能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象下面的〈清平乐〉《村居》: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然而这时他实际还是过着士大夫的生活,他虽然看到了农村表面的和平景象,却不可能深入了解他们的痛苦心情。因此就思想深度说,不能同陆游的《书叹》、《农家叹》等诗篇相比。

第三节 辛词的艺术成就
辛弃疾继承了苏轼豪放的词风及南宋初期爱国词人的战斗传统,进一步扩大词的题材,几乎达到了无事无意不可以入词的地步。为了充分发挥词的抒情、状物、记事、议论的各种功能,他创造性地融会了诗歌、散文、辞赋等各种文艺形式的优长,丰富了词的表现手法与语言技巧,从而形成辛词独特的风格,“能于剪红刻翠之外,屹然别立一宗”(《四库提要》)。
辛词艺术上的独特成就首先表现在雄奇阔大的意境的创造上。决定于辛弃疾战斗的经历和远大的政治抱负,他词里所表现的常是阔大的场景,战斗的雄姿,以及那些具有坚强性格的事物。他爱不怕霜欺雪压的梅花,而不喜欢那经不起风雨的桃李;爱磊落的长松,堂堂直节的劲竹,而不喜欢那瑟缩在寒风里的秋瓜与冻芋。他写长剑是“倚天万里”,写长桥是“千丈晴虹”(〈沁园春〉《期思卜筑》),甚至写水仙花的盆景也是“汤沐烟波万顷”(〈贺新郎〉《赋水仙》)。突兀的坚定的青山,在他的想象之中,不但妩媚可爱,而且奔腾驰骤,象万马的回旋,象巨犀的拔海而出(注:参看〈贺新郎〉《用韵题赵晋臣敷文积翠岩》及〈沁园春〉《灵山齐庵赋》等词。)。他词里不仅出现“红旗清夜,千骑月临关”(〈水调歌头〉《三山用赵丞相韵》),“汉家组练十万,列舰耸层楼”(〈水调歌头〉《舟次扬州,和杨济翁、周显先韵》)等战斗场景,就是对着水边的鸥鸟,眼前的酒杯,拦路的松树,也会发出军令似的约束;看到红红白白的花朵,也会想起吴宫的训练女兵;在幽静的小窗里听到外面的棋声,也会想起重重围城的被突破(注:〈念奴娇〉《赋白牡丹,和范廓之韵》:“对花何似,似吴宫初教,翠围红阵。”又〈新荷叶〉《再和前韵》:“小窗人静,棋声似解重围。”)。这些生动而夸张的描绘与想象,构成辛词豪放风格的特征。比之苏轼,辛词是更生动,更突兀,有时笔酣墨饱,气势飞舞,那是苏词里所没有的意境。而由于他一直处在南北分裂时期,又经常受到妥协投降派的排挤和打击,辛词里也不可能有苏轼那种空旷、洒脱的表现。
其次表现在比兴寄托的手法上。由于辛弃疾是从北方“归正”来的军人(注:南宋王朝歧视那些从北方归来的人物,称他们为“归正人”。),他的恢复中原统一中国的政治抱负既和偷安江南的小朝廷不相容,他政治上的孤危地位和屡遭毁谤的身世又警戒他不能肆意逞辞;这就使他有时不能不采取幽隐曲折的比兴手法,表现他百折不回的战斗精神。这部分词有时托儿女之情,写君臣之事;在芬芳悱恻之中,露磊落不平之气。它象伏流千里遇隙激射的清泉,又象密云不雨时闪现的电光,透露了这倾斜欲倒的百年大厦将要在暴风雨里崩坍的消息。下面这首他从湖北转官湖南时写的〈摸鱼儿〉词,是在这方面较有代表性的作品。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这词上半主要在通过作品主人公的惜春而又怨春,表现他对南宋王朝“爱深恨亦深”的矛盾心情。下半更托为蛾眉遭妒表现他对自身遭遇的不平。“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是对当权的妥协投降派的诅咒,说他们总有一天要断送了国家也葬送了自己。至于斜阳烟柳的讽刺昏暗王朝,就更明显。《鹤林玉露》说宋孝宗“见此词颇不悦”,是相当可信的。辛词这种手法继承了《离骚》香草美人的传统,同时接受了婉约派词人的影响。由于作者还只能把恢复中原的希望寄托于腐朽的南宋王朝,在他对这王朝表示绝望的同时,就不能不给作品带来了悲观的色彩。
词到了辛弃疾,开始运用大量的典故,因此前人有的认为他“掉书袋”。所谓“掉书袋”是指滥用书本材料来炫耀自己的渊博。辛弃疾的部分作品如选用和某一个朋友同姓的古人古事来对他颂扬,或全词集经语,都表现了这种封建文人的习气。但是必须看到,辛词更多地方的用典是为了托古喻今,象上举〈永遇乐〉、〈水龙吟〉等词所表现的,那实际上和他的比兴、寄托手法有其相通之处。
上述两方面的艺术成就,表现了作家的爱国热情、政治理想与丑恶现实的尖锐矛盾,同时形成了辛词的浪漫主义的艺术特征。“千古离骚文字,芳至今犹未歇”(〈喜迁莺〉《谢赵晋臣敷文赋芙蓉词见寿,用韵为谢》),在精神上它正和《离骚》一脉相通。
最后还要谈一谈辛弃疾驾御语言的能力。前人说苏轼以诗为词,辛弃疾以文为词。比之苏轼,他不仅运用古近体诗的句法,还吸收了散文、骈文、民间口语入词。不论经、史、诸子、楚辞以至李杜诗、韩柳文,往往拈来便是,达到了刘勰说的“用旧合机,不啻自其口出”(《文心雕龙·事类》)的地步。如他的〈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这词上片结句用杜诗,下片结句用《三国志》注引《吴历》,丝毫不见生搬硬套的痕迹。辛词里象这样的例子是不少的。
辛词里有不少祝寿、迎送的应酬之作,又喜欢和韵、迭韵,以逞才使气;或漫不经心,以文字为游戏。部分作品由于用典或议论过多,未免艰深晦涩,缺乏诗的韵味。
辛弃疾的词和陆游的诗是鼓舞南宋人民反对妥协投降、力争抗金胜利的一对号角,在当时就产生很大影响。而且后来每当民族危机深重的时候,它们的影响就越大。南宋后期的刘克庄、金末的元好问,以及近代的梁启超,都特别喜爱或推重他的词,这不仅出于个人的爱好,同时是当时的民族危机促使他们要从这些作品里汲取精神上的鼓舞力量。

第四节 辛派词人
和辛弃疾以词唱和的陈亮、刘过等和比他稍后的刘克庄、刘辰翁等,词风上都明显受到辛弃疾的影响,形成了南宋中叶以后声势最大的爱国词派。他们用词纪交游,发感慨,具有共同的爱国思想倾向,同时进一步把词推向散文化、议论化的道路。他们喜欢采用带有古诗或散文意味的〈水调歌头〉、〈念奴娇〉、〈贺新郎〉、〈沁园春〉等长调,而象五代北宋词人所惯用的〈浪淘沙〉、〈蝶恋花〉、〈临江仙〉、〈踏莎行〉等小令却相对地减少了。在语言上较少婉约派词人的雕琢习气,又带来了恣肆粗犷的作风。他们既没有象岳飞、辛弃疾那样的政治抱负与战斗经历,艺术上也不及辛词的精炼,这就不能不削弱了作品的动人力量。
陈亮是以政论着名的作家,和辛弃疾有深厚的友谊。在辛弃疾退处上饶时,他曾从浙江东阳去看他,同游鹅湖,极论世事。他别后寄和辛弃疾的〈贺新郎〉词说:“父老长安今余几,后死无仇可雪;犹未燥当时生发。二十五弦多少恨,算世间那有平分月?胡妇弄,汉宫瑟。”字里行间,有一种爱国激情喷薄而出,那是可以和辛弃疾原唱旗鼓相当的。他的〈念奴娇〉《登多景楼》,批评南朝王谢诸人只争门户私计,不能长驱北上收复中原,借以表示他对南宋王朝的不满,是现传《龙川词》里较有代表性的作品。
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一水横陈,连冈三面,做出争雄势。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因笑王谢诸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凭却江山,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小儿破贼,势成宁问强对。
陈亮上书宋孝宗说:“京口连冈三面,而大江横陈,江旁极目千里,其势大略如虎之出穴,而非若虎之藏穴也……天岂使南方自限于一江之表而不使与中国而为一哉!”又说:“二圣北狩之痛,盖国家之大耻,而天下之公愤也。……若只与一二臣为密,是以天下之公愤而私自为计,恐不足以感动天人之心,恢复之事亦恐茫然未知攸济耳。”这些议论都可和词意互相发明。他的词和辛词不同之处是往往大声疾呼,明指直陈,而较少采取诗人比兴的手法,因此艺术上不象辛词的多样。

刘过(1154—1206),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江西泰和)人。他在宋光宗时曾上书宰相,请求北伐。他的两首凭吊民族英雄岳飞的〈六州歌头〉词,流露了较为强烈的爱国思想。然而他实际是流转江湖、靠向达官贵人投诗献词为生的游士。他在词里自称“四举无成,十年不调,大宋神仙刘秀才”(注:见〈沁园春〉《卢菊涧座上,时座中有新第宗室》。),在表现对现实不满的同时,就流露了江湖游士玩世不恭的态度。辛弃疾任浙东安抚使时招他来幕下,他写了首〈沁园春〉词寄给辛弃疾,可略见他的风格。
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坡仙老,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照台。”二公者,皆掉头不顾,只管传杯。白言“天竺去来,图画里峥嵘楼阁开。爱纵横二涧,东西水绕;两峰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浮动,不若孤山先访梅。须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
这词摆脱词的传统手法,用散文笔调自由抒写,而且用三人对话组织成篇,在艺术上有它的特点。然而它同时流露了那些江湖游士高抬身价、借古人以自重的习气。岳珂说它“白日见鬼”,还是比较表面的看法。
和辛弃疾同时唱和的词家还有韩元吉、杨炎正等人,他们的作品就更少自己的特色了。

南宋中叶以后,继承辛弃疾的词风而成就较大的是刘克庄。克庄(1187—1269),字潜夫,福建莆田人。他生活在南宋末年,在诗词里所经常流露的是对人民疾苦和国家危机的关心。他在郡守招饮的筵席上赋词说:“但得时平鱼稻熟,这腐儒不用青精饭。”在送宋惠父到江西军幕的词里说:“帐下健儿休尽锐,草间赤子俱求活。”在送陈子华出使金国的词里说:“两河萧瑟惟狐兔,问当年祖生去后,有人来否?多少新亭挥泪客,谁梦中原块土?”正是这种对现实比较清醒和关心的态度,使他热爱辛词,认为它“大声镗搭,小声铿訇,横绝六合,扫空万古,自有苍生所未见”(《辛稼轩集序》)。刘克庄的《后村别调》存词百多首,大部分是长调,比辛词议论更多,气格更接近散文。他发展了辛词奔放、疏宕的一面,而缺乏它的深沉与精警。下面这首词,可见他成就的一斑。
国脉微如缕,问长缨何时入手,缚将戎主?未必人间无好汉,谁与宽些尺度?试看取当年韩五:岂有谷城公付授,也不干曾遇骊山母,谈笑起,两河路。少时棋柝曾联句,叹而今登楼揽镜,事机频误。闻说北风吹面急,边上冲梯屡舞,君莫道投鞭虚语。自古一贤能制难,有金汤便可无张许?快投笔,莫题柱。
——〈贺新郎〉《实之三和,有忧边之语,走笔答之》
他的〈清平乐〉《五月十五夜玩月词》:
风高浪快,万里骑蟾背。曾识妲娥真体态,素面元无粉黛。身游银阙珠宫,俯看积气蒙蒙。醉里偶摇桂树,人间唤作凉风。
在美丽的想象中表现他要摆脱那沉闷的现实处境,意境和辛弃疾的〈太常引〉《建康中秋夜为吕叔潜赋》词十分接近。
到了南宋政权覆亡前后,由于民族矛盾的尖锐,辛弃疾、刘克庄的词风又在文及翁、邓剡、刘辰翁等词里得到继承,而以刘辰翁的成就为较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江西吉安人,曾任濂溪书院山长,宋亡后隐居不仕。他的《须溪词》绝大部分是宋亡以后写的。这时不但北宋东京的繁华无从想象,就是南渡偏安之局,比之他当时的处境,也有天上人间之感。他的词虽表现对现实的强烈不满,由于看不到国家民族的前途,就只是一派愁苦之音,缺乏辛、刘词的豪情壮气。他词里有许多送春、感秋、怀旧、招魂之作,主要是通过对南宋王朝的留恋,表现他对元朝统治的不满。在他看来,“宣和旧日,临安南渡,芳景犹自如故”,而现在则连江南也无路可走了(〈永遇乐〉《余自乙亥上元,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秋声本已凄凉,现在竟是“无叶着秋声”(〈浪淘沙〉《秋夜感怀》)。城楼画角的《落梅花》调本已悲惨,现在竟是“无花只落空悲”(〈汉宫春〉《得巽吾寄溪南梅相忆韵》)。这种思想感情对于那些亡国士大夫说,是相当真切的;但由于他们所留恋的旧王朝已没有恢复希望,词里就同时流露了绝望的心情。为作品的这种内容所决定,刘辰翁有时能通过凄清的境界表达亡国的深哀,一定程度上改变爱国词派过于散文化的作法。试看下面这首〈宝鼎现〉《春月》词。
红妆春骑,踏月影、竿旗穿市。望不尽楼台歌舞,习习香尘莲步底,箫声断、约彩鸾归去。未怕金吾呵醉,甚辇路喧阗且止,听得念奴歌起。父老犹记宣和事,抱铜仙、清泪如水。还转盼沙河多丽,晃漾明光连邸第,帘影冻、散红光成绮。月浸葡萄十里,看往来神仙才子,肯把菱花扑碎?肠断竹马儿童,空见说三千乐指。等多时春不归来,到春时欲睡。又说向灯前拥髻,暗滴鲛珠坠。便当日亲见霓裳,天上人间梦里。
这词作于辰翁逝世的一年,那时南宋灭亡已经二十年了。词的第一二片写北宋汴京和南宋杭州元宵之盛,用以反衬当前情境的凄凉,流露了作家深沉的悲痛。他和当时另一派词人如王沂孙、张炎等的不同之处,是较多正面描绘,不象他们往往采取曲折的象征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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